养尸棺  “啥玩意!你刚才说啥?”大伙儿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报信的那人。  小伙子吭哧了半天,也没说明白坟坑子挖出啥东西,大意是一块黄色石碑。  反正不管是啥,几个大人都蹭的站了起来要去一看究竟。  焦牙子走出去几步,忽然扭过脸,很正式的跟我爸说:“杨大哥,那个啥,带上令公子一起去。”  我爸心说,一个孩崽子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,没地方站没地方坐的,这是要干啥呢。但他也不好多问,就跟病人到了医院似的,大夫让你干啥就干啥得了。  大伙一溜烟来到坟坑子,挖坟的小伙子们在坟边站了一圈,见阴阳先生来了,都自觉地让出地方。  原来,打这个坟坑子时,大小正好能放进去棺材就行,但是要把棺材挖出来,就不得不按照粪坑的周长扩挖一铁锹。  也就是宽出来的这一铁锹,正好挖出来一块石碑,四棱见角,熊猫牌电视机那么大,石碑上涂着黄漆,正中间用红笔写着一个繁体字“艮”字。  当然了,只有焦牙子认识这个字。八卦中艮位被称为“鬼门”,要是运用到奇门遁甲上也叫“生门”。在阴阳先生的罗盘上,每个卦位都代表一个五行,每个五行也都有一个相克的煞。“艮”位五行为土,生肖为虎,焦牙子先前的白虎抱青龙之说就是这么来的。  这块石碑出现在这里,自然是有它的历史由来。  可挖坟的几人又不懂,引得大家啧啧称奇,挖出这块石头都不敢继续挖了。  焦牙子研究了一阵石碑上的字符,后来他说,凭他当时的道行,也无法侦破石碑的作用,上面的字符可能是某种失传的文字,总之这古怪的石碑,似乎蕴藏着神秘的力量,保护着一方风水格局。不久以后这块石碑被省博物馆的一位老专家带走了。  焦牙子让魏和平将这件文物送回村里保管起来,吩咐人把棺材周围的土都掘开。  刚下葬几天的棺材,土质疏松,不大会功夫,埋在地下一星期的黑漆棺材重见天日,众人的心也随即悬了起来。  焦牙子摆开方桌,从乾坤袋里掏出黄纸朱砂毛笔等物品,写了几道天师符,挑了七名阳刚之气的小伙子,按照北斗七星的形状,让他们围坐在坟坑周围。  安排好站位,在他们每人面前放一个大碗,杀一只公鸡,每人的碗里淋上一股鸡血,再插一根香。  这是什么意思呢?之前王瘸子点的这个穴是全村风水最好的地方,也是犯青龙煞的所在,这坟里正滋养着邪祟的力量。  焦牙子特意挑了阴气最弱的午时三刻,鸡血和青年男子象征至阳,借助北斗七星最纯正的镇邪力量,来困住这股邪魔外祟。  摆好阵后,焦牙子心想就算你是牛头马面,今天也得给我个交代,冷喝一声:“开棺!”  事先请来的两个五大三粗的老木匠,一左一右跳进了粪坑,抡圆了斧头,冲着棺材板上的镇钉砍去。  然而,斧头还没落下去,就听见棺材里面传来“咚咚咚”的一阵响动。  顿时,把俩老木匠吓得嗷嗷叫,跟头流行的爬上来,赶紧躲到焦牙子身后。  我们站在旁边的一群人也都闭上了嘴,这青天白日的,挖这么个阴森森的棺材,本来就心有余悸,现在棺材里突然闹腾起来,要不是人多势众,早撂挑子蹿了。  焦牙子眼神中闪过一抹寒芒,瞥了眼北斗七星阵的几个小伙子,发现他们面前的香火一阵摇晃,手持避邪铃,念了一段伏魔咒,绕着坟坑转圈,每走七步往空中撒一把黄纸。  转完几圈,焦牙子来到魏和平跟前,悄悄说了几句话,魏和平老脸一僵,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转身对一个老爷们说:“喜财,那啥,为了全村着想,先生想借你家八十使使。”  这老爷们儿叫张喜财,“八十”是他最小的儿子,跟我年纪差不多大,那小子出生时,他爷爷正好八十大寿,所以直接起了这个小名讨寿。  “你说啥!你个驴操的魏和平,啥叫借我儿子使使,我借你媳妇用用行不?”要不是气氛严肃,张喜财早就一铁锨拍过去了。  焦牙子正跟我爸说话呢,听到那边吵起来,哭笑不得的解释说:“魏村长,你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。”  魏和平臊眉耷眼的呲牙乐,感觉自己那话是有点为老不尊,赶忙给张喜财点根干部烟。  焦牙子道:“这位大哥你别生气,咋回事呢,我今天安置这个事,需要两个福大命大的童子做阵眼,所以相中你家公子了。”  张喜财一听脸当时就拉下来了,“那不行,村里小孩儿多了,凭啥让我儿子冒这个险。”  焦牙子灵机一动说:“老哥啊,这是好事啊,一来你家公子能帮村里的大忙,是行善积德,我只是让俩孩子坐在我旁边,出了事还有我呢;二来呢,也是给两个孩子沾点福气,以后令公子肯定能金榜题名,高中状元。”  魏和平腆着二皮脸鼓动说:“你个山根子,咋这不识好歹呢,你要不愿意,我去找别人家孩子,以后人家孩子当官做宰,你他娘的可别眼馋。”  张喜财前思后想老半天,决定退一步,心说反正我在旁边站着,真有啥事的话,我抱上儿子就跑呗。  “行!我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才答应的。”张喜财从身后把他虎头虎脑的儿子拉过来,“八十,听这个大爷的话知道吗,以后咱家祖坟冒白烟都靠你了。”  另一个童子当然就是我了,我爸别看人老实,也有他的主见。先前焦牙子说我活不长久,除非交给他养活,我爸把这话琢磨一上午了,眼瞅着我在家调皮捣蛋也不好好上学,如果真有这种机会,跟着焦牙子学点真本事,以后也不用下庄稼地了。  至于焦牙子向张喜财承诺的“祖坟冒白烟”,纯属他情急之下的谎话,几年以后,八十连中学都没念几天,就去当兵了。  我和八十被安排到北斗七星阵的阵眼,坐在七个大人的包围圈中,静静的等待。那会儿子,我们俩贼大胆,哪知道啥叫害怕,还觉得很自豪,就像参与了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场演出。  弄好这一切,北斗七星阵的香猛地就亮了,迅速恢复燃烧状态,缕缕的青烟往上升。  这种玄妙的能量变化,自然是焦牙子想看到的,再次让两个木匠去撬开棺材钉。  “砰!砰!”老木匠干这活没的说,几斧子下去,把钉子冒劈出来,用撬棍一别,几根镇钉都下来了。  就在这时候,严丝合缝的棺材板猛然间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棺材盖微微的较起劲来。  焦牙子大声喊道:“全部低头,趴下!”  众人来不及多想,东倒西歪趴下一大片。  焦牙子抽出后背的宝剑,顺势往前一滚,跳进了坟坑子里。  与此同时,一阵劲风吹过,好嘛!厚厚的棺材盖从坟坑里掀了出来,重重的拍在焦牙子之前站立的地方!  不得不服焦牙子的沉稳,这么紧张的时候,他拽过斜挎的乾坤袋,一伸手掏出一根五彩绳,飞快的打了个绳扣。  那天,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亲眼看见过,因为大伙都是趴着的,我和八十却历历在目,清晰的看到立梅从棺材里坐了起来。  焦牙子的绳扣正好套在她脖子上,一张天师符拍在她的胸口,口中不停地默念着。  只是一刹那间,刚“诈尸”的立梅咣当一声,又重重的躺回棺材里。  前后也就是十几秒钟的事情,等周围安静下来后,大伙才纷纷站起来。  几个老爷们也凑上前来,没料到事情是这样子。  东家悄悄捅咕捅咕我爸,朝着拍出来的棺材盖努努嘴,只见棺材盖的内壁留下一道道刺眼的抓痕,看得人心里发寒,毋须多言,这肯定是棺材里面的主儿用手指甲挠出来的。  我爸趁别人还没注意,连忙往棺材盖上攘几把浮土遮掩上。  魏和平来到坟坑前,看到棺材里的侄媳妇后,噗通就坐地上了。  仔细看去,立梅的尸体不仅没有腐烂,还很渗人,一张惨白的肿脸,依稀能辨认出五官,因为发福脸孔都有点畸形了,然而那双眼睛还睁着一条缝,青黑色的眼珠发着缕缕寒光。如果是乍一看,这张脸诡异的不像话,好像在狞笑。  焦牙子自然明白其中情由,这个冲煞的穴位风水极好,聚着灵气,尸体不仅没腐烂,反而被邪性的东西滋养起来,要是再晚两天开棺,尸体成精了,那就真变成了凶尸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僵尸。  “先生,还用迁坟吗?”魏和平哆哆嗦嗦的问。  “最好是不用,让人把棺材抬出来,用李子树的树枝烧了。”焦牙子从坟坑里跳出来,凶尸只是表面现象,真正冲煞的正主儿还没来呢!  魏和平想把脚下的棺材盖挪挪地方,搬了几下也没整动,于是冲着躲得远远的那些人喊道:“都怕个球,有先生在呢,赶紧帮我把棺材抬出来烧了。”被村长这一顿训,大伙倒是听话,用准备好的椽子和大绳,在坟坑边上搭起一个起重架,下面放绳捆上棺材,上面串上一个倒链做个滑轮,将棺材拉了上来。引真雷  一帮人用简易的起重架把棺材拉到半空中,还没等往下放,焦牙子摆摆手,示意他们停一下。  原来,焦牙子发现棺材底部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,按住棺材帮,发现泛黑的木材上,竟然粘着几片细小的白色鱼鳞!  “先生,你倒是快点啊,我们块拽不住了!”一个老爷们儿拽着绳子憋得满脸通红。  “吵吵啥,没看见先生正忙着吗!”魏和平强忍着胳膊的酸痛,早知道他下山弄柴火好了,这活真不是他这把岁数干得了的。  焦牙子并不言语,凝神闭目一摆手,大伙赶紧把棺材放在地面上,心中都纳闷他寻思啥呢,看到焦牙子身上那件八卦仙衣,迎风那么一吹,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,都暗暗敬佩这绝对是个高人。  “没事的人都退后几步,杨大哥,铁锨给我用用。”焦牙子许久睁开了眼睛,注视着我爸。  接过铁锨,焦牙子又蹦下坟坑,在棺材底漏洞的那个方位挖了起来,铲了几锨浮土后,果然发现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。  再往下挖,可就是硬土层了,不好下铁锨。  还是我爸看出点门道,试探的问了句,“先生,你一天水米没打牙了,身上也没劲儿,要不你告诉我们咋弄,我们挖。”  听到这话后,焦牙子尴尬的笑了笑,在洞口上风向点上一根香,看我爸和东家下来帮忙后,低声说:“发现香灭了,就赶紧告诉我,留心点,下面就算不是怪物,也绝对不好惹。”  我爸和东家都有膀子好力气,往手心啐口唾沫,一锨接一锨挖起来,每下一铁锨就看一眼香是否灭了。  而焦牙子有更重要的事要办,要除掉这个邪祟,光靠人力肯定不行,打算写一道伏魔五雷咒。  这时,几个村民扛着柴火也来到了。  魏和平颠颠跑过来打报告似的,说:“先生,怎么烧啊?”  焦牙子无语道:“架火烧!”  魏和平一听这口气,心里有了底,知道他侄媳妇的尸体已经安置完。赶忙指挥村民把棺材抬到不碍事的地方,架上柴火烧尸体。  这边,焦牙子在桌子上铺上一张黄裱纸,拿镇纸压平,毛笔点上朱砂后,闭上眼睛气默念了一段静心咒。等他心绪稳定后,深吸一大口气,毛笔落在黄纸上。  不管我们这些人看不看得懂,就焦牙子书法的姿态,就令人佩服。  画这五雷咒符是非常消耗心神的,一笔落下,必须一气呵成,不能拖沓,不能中断,笔尖不能离纸,哪怕毛笔没有墨了,也得顺下去。  而在书写时,每一笔画开始前,就要默念一遍“天火雷神,地火雷神,五雷降灵,锁鬼关精。五帝敕下,斩邪灭精,急急如律令。”每一笔画完成后,还要念一遍“玉清始青,真符告盟,推迁二炁,混一成真。五雷五雷,急会黄宁,氤氲变化,吼电迅霆,闻呼即至,速发阳声。”  换成一般人,光是写完这些字就得会功夫了,更别说每一笔画就要心中默念两段咒语,途中还不能换气,稍有差池这张符就废了。  道家和玄学文化在我国源远流长,然而很多东西都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,我们只看到焦牙子的基本功就已经叹为观止了,更何况并不是每个人画的符都管用,现在我们还能见到的符,大多是一种象征。当然,时至今日我也没这个造诣。  一张符画完,焦牙子一脸苍白,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滴滴答答,连衣服都湿透了。  提起毛笔后,焦牙子感觉眼前都是黑的,连站着都显得很吃力,直到这时,他才将口中憋得那股气呼吸出来,喷在了刚完成的符上。  收回姿势,焦牙子稍微缓了缓精神头,转头一看我爸和东家都挖出半铁锨杠那么深了,又皱了皱眉头,似乎没有看到他找的东西,而洞口的那根香也一直很平静。  几米开外的空地上,魏和平的火堆冒出浓浓的黑烟,一群大老爷们儿站在旁边侃大山。  焦牙子叹了口气,正要让我爸他们歇会儿,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头,连忙转头朝着火堆方向看去,侧耳一听,脸色当时就变了。  架火的柴禾都是响干的,棺材是刚出土的水分大,这么一烧,发出尖锐的爆破声音,噼里啪啦,浓烟滚滚,火光四起。  在这柴火燃烧的爆破声中,隐藏着一阵阵怪异的婴儿啼哭,直钻焦牙子的双耳!  “行了行了!快把棺材拖出来!”焦牙子慌里慌张的拿上东西,一转头,又看了眼我爸,“杨大哥别挖了,那东西根本不在下面!”  那边烧尸体的一听都愣了,有几个胆大不信邪的,抄起铁锨家伙事,凑上火堆,将燃烧的柴火挑开,用沙土覆灭,然而这时天空乌云渐浓,隐隐的有雷声传来,似乎要下雨。  焦牙子又招呼我们那几个摆北斗七星阵的小伙子去帮忙,大家七手八脚,没用两分钟的功夫就把火扑灭了。  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  火被扑灭后,不仅是焦牙子,我们谁都听见了那个怪声从棺材里传来,刚才火大以至于大家没有察觉到;现在发现了,均是倒吸一口凉气。  焦牙子抬头看看天空,心道没时间等了,招呼我爸帮忙,一起用镐头将块烧成炭的棺材板掀开。  众人有些投鼠忌器,都躲得远远的看着,好像焦牙子在拆炸弹一样。村里人都知道立梅生前不生养,怎么死后还有“孩子”了,那一声声“呜呜”的婴儿啜泣声,真是令人脑瓜皮发炸。  因为棺材内温度陡然升高,现在尸体确实要爆炸了,连装老衣服都快被撑爆。  焦牙子端着铁锨,往尸体的下身扒拉了两下,只听“扑哧”一声,肚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开,一滩滩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卷着内脏流出来。  在这恶心人的尸液中,滚出来一个西瓜大小的肉瘤,似乎真是个活物,扑棱棱动了动,渐渐舒展开身体。  焦牙子暗暗吃惊,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居然藏在尸体腹中。  “这他姥姥的是个啥……”东家捏着鼻子叫苦连天。  另一个大小伙子胆更肥,抡起尖镐捶了下去,想把它砸死,奇怪的是这东西挨了一下也不流血,身上竟然冒出一缕黑气。  “不好!”焦牙子一看这东西展开身体,做出准备攻击的架势,顺势将旁边的小伙子推倒在地。  那东西似乎饿急了,掠起一股腥臭的尸液,嗖的蹿了出去。  情况容不得大家反应,扬起铁锹镐头,噼里啪啦一顿乱砸,“砰砰砰”的,都砸成一个点了。 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,终于展开身体,众人这才看清是什么。  这是一条通体白色的蛇,足有一米来长,身上长满细密的白鳞,蛇头是菱形的,脑袋上居然还长着两根白色的肉冠,中间连着一层白蹼。  白磷蛇飞快的吐着芯子,一双妖异外凸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。  众人一阵寒意袭来,忍不住打了个冷战,好像被人点了穴似的,头重脚轻连逃跑都忘了。  这完全超乎了焦牙子的预料,暗道不好,掏出十二张天师符点燃,扔在半空中,拔出宝剑,寒光一闪,将宝剑扎在地上,剑身嗡嗡的抖动起来,同时大喊一声:“快跑!”  这话倒是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,扭脸就跑。  那白磷蛇看到焦牙子的宝剑后,反而更兴奋了,弓着身子仿佛跟他忧愁一样,直接扑了上来。  焦牙子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,身体一闪,嘴里念叨着:“以我之名,赐我真雷,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!”  白磷蛇好像听懂人话一样,弓起身子一蹿,就朝着旁边的石头缝钻。  焦牙子拔起宝剑,剑锋一挑,将他书写的那张五雷符穿起来,口中念念有词,那张符噼啪一声居然着了!  在符燃烧的时候,天空阴云密布,刚才阴了一阵的天空传来轰隆隆的雷声,紧接着几道闪电划破了天空。  “轰!”一道巨大的闪电,居然真的就霹向那块青石板,咔嚓一声,石头被击得粉碎,焦牙子离得近,也未能被免于这惊天动地的雷声,被震翻在地,连着吐了好几口血,几乎快要昏迷过去。  那天,我们所有人都跑下山了,到半山腰后,听到身后一个大霹雷落下来,别看我那时年纪小,看到这个震撼的画面,怎么形容呢,真的是冲破我的世界观了。  大家也不知道咋样了,又不敢冒然上山,一直等天快黑的时候,我爸伙同几个大人才上了山,这才发现昏迷在地上的焦牙子,连忙把他背下山,跟着两个人送往乡卫生院,途中还醒了一次,告诉大家把尸体烧了。  眼瞅着天也要黑了,乌云密布又要下雨,魏和平招呼几个胆大的村民搭把手,重新把火堆架起来。那棺材和尸体已经恶臭的不行,被开膛破肚过,加上刚才一阵雨淋,尸臭味,焦糊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脑仁疼,都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把火架上,过后都躲一边去哇哇的一通狂吐。引鬼问事  赶在下雨之前,村民按照焦牙子的吩咐安置尸体,这东西留着早晚必为祸患,巴不得趁早一把火烧了省心。  休息了两天,焦牙子气色恢复了一些,才坚持着出院,因为此事还差那么一点没有了却。  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,六七月份年年都旱,所以我们那边一直到现在都延续着祈雨的风俗。营子人家多的,就以小队为单位,人口少的,就以生产队为单位,每家每户出上三五块钱,大家凑份子买一口肥猪杀了,通常会选择在全村“水脉”的地方,北方农村是鲜有龙王庙这些的,猪头拿来祭天,猪肉老百姓当场分了。  焦牙子出院那天,魏和平正挨家挨户收钱准备杀猪,一看焦牙子和我爸来了,赶紧把他拽到背旮旯的地方。  原来,魏和平这两天过并不消停,他侄子和侄媳妇连着两天晚上给他托梦,都说自己阳寿未尽,人家阴间是要你杨超(我的名字)三更死,绝不留你到五更,他王瘸子凭什么让我们(傻柱子和立梅)做替死鬼。  凡事总得有个因果联系,焦牙子也算准了我的八字应有一劫,王瘸子那晚替我送还替身,害死了立梅,他自知是犯了大错,心里一愧疚替立梅选了一块最好的坟地,可谁又能算到那块坟地正好冲了煞。  可王瘸子已经因为他的失误,被索去了性命,他只是个阴阳先生,在人间混饭都没有人敬着,到了阴间何尝不是一介草民,该滚钉板滚钉板,该下油锅下油锅。  焦牙子带人上了坟山,他先给那条白磷蟒蛇做了一场超度,在先前挖出石碑的地方,埋放了七块桃木,以防超度不成,他年彼日又会犯煞。时至今日,那几块桃木已经长成了郁郁葱葱的桃林,不开花不结果,每逢春天郁郁葱葱。后来县里勘察修路,都避开了这个山头。  而焚烧立梅尸体的地方,经过两天两夜,焦黑的木炭上还有几缕星星点点的绿色火苗,见到有生人上山,好像受到惊吓一样摇晃不定。  焦牙子一手拔出宝剑,从乾坤袋里抓出一张天师符抛在空中,用剑一刺,在当空中贯穿纸符,嘴中念念有词,那符居然蹭的燃烧起来。  “三尊圣号,功德无边,可以超度亡灵,可以保扶见在。今亡过某追修冥路,早遂超昇。先请五分冥香,供养三清上圣,降临道场。次请大德法师,行持法事,仰凭法众,齐声讚叹大不可思议,道香、德香、无为香、解脱香、自然微妙返生香。香冉冉,珮玲玲,唯闻法师讚叹声。宝蕴一开天地静,逡巡早见异光生。一炷冥香爇返魂,望空供养玉晨尊。愿降大慈无碍力,使令亡者早超昇。和不可思议功德。”  他年的不是别个,正是信礼无上大罗天三清三境三宝天尊,随着他口型,焦炭上那些鬼火纷纷聚集起来,最终聚成一团绿油油的火焰。看到这景象,就算是大白天的,也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。  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咒,焦牙子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观音玻璃瓶,食指蘸了点水,冲着鬼火弹了弹,那团鬼火好像有智力一样,顺着焦牙子宝剑所指的方向飘去,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为止。  焦牙子这个瓶子里的液体也很讲究,叫阴阳净水,所谓净水不是科学意义上的净水,是说没有落在地面上的水,霜、雪、露都可以。说到这儿就顺道多说两句,净水的效果也不一而论,以野外的最佳,春分那天的最为宝贵,午夜子时阴阳交替时刻的更好。  焦牙子知道,立梅虽然是横死,但新死没几天,怨气其实没那么重,只是被王瘸子的“好心”正好冲了煞,助长了立梅的怨气,他是修道之人,当然是以超度为主。  随后,又去了傻柱子的孤坟,以及死人沟埋葬王瘸子的地方,尽心尽力做了两场超度法事,用现在的话来说,都是最高配的法事材料,香烛点心贡品,送几个亡魂去阴间报道。  据说当天晚上,魏和平又梦到傻柱子和立梅了,这次没有梦靥,两个小辈跟他磕头作揖,让叔叔感谢那个超度他们的先生。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。  然而,这事还没完。如果你记性好的话,应该记得焦牙子之前和村长一共说了两件事,第一件事挖坟开棺,第二件就是引鬼问事了。  虽然塔梁沟总共死了三个人,但是却有四个冤魂,这第一个就是文中最开始折腾我唱戏的那个主儿,被王瘸子送走后,这才冲了立梅。  那天焦牙子超度完回村后,在魏和平家里吃完斋饭,等到天黑掌灯的时候,来到魏和平模拟搭建的灵棚中。  村里人早听说前两天道士做法的事情,都可惜当时没在场,现在抓着活的了,都像凑个热闹,把灵棚围的里三层外三层。  焦牙子对此也颇为无语,发话说:“男人可以留下,女人必须回去。”  可看热闹的绝大部分是妇女,都赖着不想走。  焦牙子黑着眉心说:“谁想当替死鬼水就在这呆着。”  说完这话,焦牙子故意拿出一张天师符,双指夹着念念有词,那符蹭的就着了,往空中一抛,黄纸烧着飘向空中。  这群老娘们一看,还真有“鬼”啊,都抓抓叫叫的散了。  焦牙子环视了一周,又说:“昨晚谁和媳妇通过房也不能留下。”  那年头没现在这么开放,谁也不好意思当场走,脑瓜精明点的假装忽然想起自己家里还有活没干完,得回去瞭一眼;稍微木讷点的,缩着脖往后稍,退出人群见没人注意赶紧溜。  人都走得差不多后,焦牙子让人放下灵棚的帘子,搬出那个扎好的稻草人,用黄纸裹好,头上点上两个朱砂点,屋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,刚才还有兴趣看稀罕事的人,现在有些胆怯,但是又不好意思走。  接着,焦牙子摆好香台,准备好法事需要的东西,写一张我的生辰八字,叠成三角形夹在草人里。  焦牙子随即席地打坐,没一会儿就进入了阴阳相间的状态。  “一会儿都别说话。”  屋里这几个人都压着激动的心情,大气儿不敢喘。  只见焦牙子先捏了一个口诀,拿出避邪铃和香纸,先祭出一炷香,叩拜地府阴司,祈求那边畅通无阻。  对于那个不知姓名,更不知来路的冤魂,焦牙子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,用一个小酒盅盛放一些净水,取出一枚元宝钱叮咚扔进酒盅里。  “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,鬼魅一切,四生沾恩。”  “有头者超,无头者升,枪殊刀杀,跳水悬绳。”  “明死暗死,冤曲屈亡,债主冤家,讨命儿郎。”  “跪吾台前,八卦放光,站坎而出,超生他方。”  “为男为女,自身承当,富贵贫穷,由汝自招。”  “敕救等众,急急超生,敕救等众,急急超生。”  念完最后一句,焦牙子手中的符在油灯上点燃,不等它烧完,宝剑蹭的一挑。  突然,灵棚的门帘子忽撩一下,一阵阴风灌了进来,吹动着草人身上的黄纸哗啦啦直响。  要说现在谁还有看热闹的心,那纯属没心了。在大家的印象中,阴阳先生做做法事,就像是白天一样,走一个过场,他口中的经文咒语,在大家听来就和说书唱戏一样。  看着那鬼气森森的草人扭动了一下,气氛显得异常惊悚,感觉屋里的气温都下降了,在座的几位说不出心里啥滋味来,身子发凉,头皮发紧。  要说不害怕的,肯定只有焦牙子了。  焦牙子盯住草人,问道:“报上名来。”  先插一句嘴,阴阳先生和灵婆常做这种问鬼的事,一般情况是询问那些被邪祟缠身的弱者,儿童、老人、病人,阳气不足,容易被冤魂附体。  但是今天比较特殊,我被这个唱“窦娥”的女鬼缠了一夜,焦牙子再用我当媒介,就有点不人道了,所以扎了这个草人代替。  可那草人抖动了几下就没反应了,现实就是这么难以预料,这下就连胸有成竹的焦牙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劲,好像对方不给面子一样。  鬼魂也不是人想请就能请的动的,如果它死的时间很久,就有些道行和智商了。  就在这么个尴尬的时刻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,一听就知道是跑着来的。  焦牙子眉头一皱,收起入定的手势,眼神瞥向门口。  帘子一掀,来的这个人是我妈,“杨超他爸,你咋还在这坐着呢,杨超说他又看见那个女的了!”  “啥玩意!”我爸蹭就站了起来。  乍一听这个新闻,屋里的人全愣了,这边叨叨咕咕,怎么给那边使上劲了。  焦牙子脸色一沉,然后在我爸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,随后让众人都离开了,他却没有挪窝。  原来,焦牙子心想道,我的命理本来就弱,上次险些就被那个女鬼勾了魂,做她的替死鬼。现在那女鬼一定还在外边飘着,肯定有什么隐情,入不了阴间。所以他打算用我冒这个险,用一炷香的时间和阴司交涉一番,赶紧给人家让条路。  说白了,你们阴间不给人家入户籍,人家可不得在阳间飘着吗。更多精彩内容,欢迎关注VX:傲娇女侠,回复10214即可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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