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时人事日相催,冬至阳生春又来。”在古代,“冬至如年”。于冬至,从小就听母亲念叨,冬至那天要吃饺子,要么等数九寒冬就会冻掉耳朵。   母亲做的饺子味道极好。不光是全家人的最爱,就连街坊四邻乃至我们的同学、朋友也是屡屡夸赞。母亲包饺子的手艺源于祖父母的口传身教。和面要活到不软不硬,直到面团里外如剥壳的鸡蛋般光溜。肉馅要有肥有瘦,馅要切得不大不小,太大过于粗糙,太小便失了肉味。摘菜、洗菜,要把菜洗后晾着控掉水分。至于拌馅儿,那是偷不得懒的体力活儿,要顺着一个方向,一圈圈地用力打,直打到胳膊酸软,肉色方能变浅、带上劲道。花椒面要纯手工制作,先将生花椒用小火微炒出香气,然后用擀面杖压碎、用细到连水都快流不过去的筛箩反反复复地辗、筛、辗、筛,如此一遍遍辗磨细筛出来的花椒面儿,只需丁点儿便可令肉馅儿霎时味道醇厚、芳香四溢。   因父亲是家中独子,小时候我们与祖父母同住。每到冬至,大姑二姑全家都要回来。为了18口人的饺子宴,母亲提前数月就在算计肉票怎么才能攒得多些。至今犹记全家齐聚一堂包饺子的盛大场景。急性子的爷爷与父亲各用一个大如脸盆的面盆活面,表哥表姐带领我们剥葱、摘菜,母亲和姑姑们洗菜、跺馅。拌馅的技术活儿一定要交给母亲,姜末、葱末、盐、酱油、香油、花椒面……最喜欢看母亲倒香油的样子,如书法家一般手腕娴熟地在馅儿盆上方一勾即成,然后再颇有成就感地舔一下香油瓶口。母亲说奶奶就是这样,舍不得昂贵的香油凭白浪费几滴,香油用完瓶子还可倒进醋,二次利用。如今,母亲依旧保留着这可爱的习惯。   待到所有食材调好、满屋飘香,慢性子的奶奶如稳坐中军帐的将军,用筷子头儿挑起一点肉馅,“啧、啧、啧”在口中细细回味,然后点头,“行了!包饺子啦!”老少挤坐桌旁,擀皮的、包饺子的各就各位,欢声笑语不断。待到饺子煮好出锅,一盘盘热气腾腾地端上桌,连窗玻璃上冻得如珊瑚树一般美妙的冰花都欢乐得融化了。   那时候家家日子都拮据,一两个月才能吃顿带肉末的饺子。所以,“一个肉丸儿”的饺子让我记了几十年。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。街坊马奶奶与母亲坐在床沿唠着家长里短,我和弟弟蹲在地上玩冰棍筷子。突然,操着标准北京腔的马奶奶甩出一句:“我给他们包的可是‘一个肉丸儿’的饺子!”“一个肉丸儿”在我眼前晃动着,就像金元宝一样闪闪发光的纯肉的饺子。   如今,“一个肉丸儿”早已成了笑料。对于我们图省事下饭馆或吃速冻水饺,母亲每每摇头。“那些东西哪有自己做的好。”母亲依旧张罗全家包饺子。“赶紧学手艺吧,你奶奶教会我,往后你们再教给你们的孩子。”快餐文化面前,母亲有着对家庭传统消失的一丝担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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